科利华困局
本刊记者 王鹏/文
图/阿健
在借壳阿城钢铁上市后，实现了从产业运营到资本运营的惊险跨越，而今宋朝弟以特有的赌博式商业模式在中国教育信息化产业创造的科利华（ST龙科，600799，SH）奇迹却变得难以为继，雪崩式的亏损猛然来临。由于业绩连续三年大幅下滑，宋朝弟构筑的资本运营平台ST龙科已经摇摇欲坠。此时此刻的科利华又一次站在了生死存亡的临界点上:
要么因为资不抵债，无法偿还欠银行的6亿元而退市出局；要么打破当前的困局并以资产重组或创造销售奇迹来开辟新局。
记者在撰写本文时广泛征求了科利华离职及在职中高层员工的意见，由于部分接受记者采访的科利华离职及在职人士目前尚与企业存在工资拖欠等纠纷，因此本文应他们的要求而没有提及其真实姓名。ST龙科是一家民营上市公司，记者建议读者详细阅读ST龙科向中国证监会呈交的公告资料，以便深入了解本文所发表有关预测涉及的风险与不明朗因素。
欠薪震荡
与以往正常上班不同，曲钢（化名）在休息日依旧忙碌奔波，顶着突然降温导致的寒风大雨，打车奔走在北京市的大街小巷寻找工作。在奔走的间隙，曲钢才抽空打来电话与记者时不时地聊上几分钟，然后再打车赶往另一处他最近投寄了工作简历的招聘单位。“我们还是与科利华有很深的感情的，只是企业从今年1月到现在只给我们发过1次工资，逼得人没有办法才不得不自谋出路。现在我还没有与企业办理正式的离职手续，我想等拿到所有的拖欠工资以后再和科利华把一切都说明白。”曲钢在电话中不无伤感地告诉记者。
曲钢只是这次因科利华长时间大规模拖欠工资（北京公司400多人）而不得不自谋出路员工中的一个。对此，科利华董事长宋朝弟解释:
“欠薪情况确实存在，主要原因有三个: 历史包袱沉重、销售策略改变、非典使得科利华短期利空。但我有信心，一定会将工资一分不少地发到员工手中……”可受访员工却说:
“今年以来，公司对于连续数月拖欠员工工资，一直没有就此给过解释。”据说，有部分员工已经就此事向北京市劳动局提请仲裁。还有部分员工威胁说如果此事得不到有效解决，他们就要进一步采取静坐请愿措施。
记者了解到，就在中国教育信息化产业连续出现利好行情的时候，科利华3年来的经营业绩却在不断大幅直线下滑。2002年5月，科利华因爆出巨额亏损被挂牌ST。8月，科利华中报显示，2002年1至6月的主营业务收入为6813.87万元，同比下跌59.70%；净利润仅为455.63万元，同比暴跌92.62%。如果扣除非经营性损益，科利华2002年上半年的净利润为亏损385.54万元。2003年，科利华亏损高达1.15亿元，净利润同比暴跌达613%。据科利华2002年中报的数据，在2001年12月，公司有6544.57万元的银行存款和现金等货币资金，到2002年6月，公司货币为474.76万元，较上年年末大幅缩水92.75%。对于一个上市公司而言，474.76万元的现金能够干什么呢？原本科利华集团、各分公司每年的运营费用都在6000万左右，加上银行贷款利息、各种罚款4000万元，估计整个科利华一年的运营费用在1亿元左右。“科利华在北京有约400人，一年的人力成本2000多万元，这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宋朝弟说。事实上，原本400人的员工队伍，现在仍在科利华坚守岗位的不足六分之一。
巨额负债
在沦为ST龙科一年之后，科利华在资金困境里愈陷愈深。“事实上，在1998年科利华就曾有5个月没给员工发工资，”一位在科利华工作多年的老员工回忆道:
“但当时情况不同，后来很快就补发了。”可这一次，在大多数员工的眼里，公司攀上颠峰又跌回了原点，科利华经历了一次生死轮回。如果不是短期内出现重大转机，他们所等待的也只能是清算之前到底工资能补上多少。
1999年5月，科利华出巨资以每股2.08元购买黑龙江一家上市公司阿城钢铁的6420.96万股，从而成功地借壳上市，其股价从借壳前的3.8元起步，一度摸高至31.35的高价。宋朝弟野心勃勃地宣称:“我们要成为中国的微软，所谓‘中国的微软’，就是要在国内股市市值第一”。2000年5月至9月，《上海证券报》用了16个整版连续刊登了“关于科利华的研究报告——《科利华纵横录》”。科利华在2000年前后，一度曾被美国《商业周刊》誉为“中国软件市场决定性力量之一”。即使是曾有过如此辉煌，科利华仍然走过了由盛转衰的历程。2003年7月份，科利华公司因一套名为“科利华家庭学习提升系统”学习光盘的“考不上就退款”的购买合同引起争议，并最终以拖欠学生的落榜赔偿金的不光彩结局告终。
日前，科利华的三次增资配股计划都被证监会拒绝而且融资困难的原因很简单——巨额负债:
科利华在借壳上市后即背上了1亿多元人民币的债务和将近4000名下岗职工再就业的包袱。在借壳上市后不到5个月，科利华就将全部股权质押到华夏银行北京甘家口支行融资。专家指出:
“由于科利华所贷的多是短期借款，风险很大。”知情者说: “科利华在几家大银行的贷款共6亿元左右，一些银行贷款已经到期，其中一些拖欠款项已经遭遇了银行罚款处罚。”科利华在困局中求生的行动从去年就开始了。宋朝弟表示:
“我们要认认真真地做点事情，将科利华重新定位于教育内容的提供商。”2002年7月，科利华在军博召开大型教育讲座及家庭学习提升系统产品展示会。宋朝弟此番的美好构想通过这一次声势浩大的宣传收到了一定的效果，但从去年面世以来的销售状况来看，包括科利华主推的《家庭学习提升系统》这套软件在内，科利华主营业务只带来7707万元的收入（其中软件收入6225万元）。
缘何亏损
事实上，目前公司内外均一致认为: “由于高层决策的失误，现在科利华非常缺钱。”但无论是回忆还是展望，宋朝弟从不认为自己的产品和营销模式有任何问题。“一切都需要钱。就差一口气，我只要有资金融进来，去运做这个市场，没有问题的。”但科利华作为中国教育软件行业的开拓者、号称“中国最大的教育软件公司”，如今内外交困，仅仅是因为缺钱的原因显然不能令人完全信服。记者通过分析发现科利华巨额亏损至少还包括以下4个方面原因:
首先是从产业运营转化向资本运营的失败。1999年5月，科利华借壳阿城钢铁，公司领导层由此认为，“教育软件市场与资本市场相比，利润太小。信息时代要搞资本运作。”但借壳一年后，科利华的销售收入与税后利润同比分别下降了45.05%和16.25%，而且此后连年下滑。当时科利华在证券市场的恶意炒作，其实是一种赌博心态。2002年，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对财务报表的审计显示阿钢近5.25亿的应收账款回收可能性难以确定。于是，上海证券交易所将科利华“ST”处理。
其次是从教育信息化主营业务转向电子商务多元化经营的失败。1999年起，科利华80%以上的精力都投向网络。“公司绝大多数的人转向开发互联网项目，教育软件开发几乎停掉了。”受访员工回忆。从此，在家庭教育软件市场上1998年还占有43.9％市场份额的科利华家教软件，在资金支持、市场宣传力度上陡降，各地的代理商大幅度减少，导致市场占有率的大幅萎缩。痴迷电子商务之际，科利华的利润以及融来的资金都被投到“购书网”、“中运网”等跨行业项目上了。现在，除了与教育沾边的“科利华网上中国联合中学”项目仍在维持，创立时大张旗鼓宣传的“购书网”和“中运网”都难逃倒闭厄运。知情者透露，科利华赔在“购书网”和“中运网”项目上面的短期银行贷款高达5.5亿元。1996年底，科利华收购了名噪一时的晓军管理软件公司，但晓军公司仅在2001年，就为科利华带来了0.27亿元的巨额亏损。
第三是软件销售策略混乱。不能专注教育软件行业的战略经营思路错误必然导致产品营销策略的错误，科利华现金的负增长与2001年的直销变分销的软件销售策略混乱有关。目前仍在科利华做销售的受访职员透露:
“2001年在市场结构和销售渠道上曾尝试由直销制改为分销制，但不到1年又将分销制改回到直销制。结果造成代理的级次杂乱无章，公司内部好多人将软件以低价往外出，代理商也在打暗折，开展会销售的效果一落千丈。”2003年9月，又发生了从科利华离开的员工另立的“量子利华”公司以科利华“辽宁营销中心”的名义召开“2003年辽宁省中小学教育信息化大会”的品牌纠纷。尽管后来宋朝弟已将公司策略重新调整到在原有基础上强化自身核心能力的解决方案，但是，没有被列入ST龙科的业务范围而颇具潜力的远程基础教育网——“科利华卫星宽频互动教育平台”扩大建设也需要宏大的资金支持，以目前科利华的现状来看，该网校要想挽回颓势似乎有些为时已晚了。
第四是中国市场在资本、政策、产业、文化环境方面有不可预测的风险,科利华跌落到今天的现状也不能完全归咎于其自身因素。宋朝弟以区区600元人民币起家，民营公司的小规模使其不可能从银行取得贷款支持，运营资金只能靠东拼西凑、拖欠供应商货款和赖帐等形式挪用而得来。宋朝弟说，“1994年我曾欠款2000万元，公司已经走投无路了，没有1995年‘电脑家庭教师’销售活动的成功，科利华早就结束了。”1999年科利华所承担的整个河北省校园网建设工程，涉及近100所学校的网络建设，工程总额3000万元。但此项工程亏损高达1549.9万元，另外还有350多万元的应收账款无法收回。由于战略目标出现失误，科利华不得不吞下了后续恶性循环的苦果。
最后一搏
据科利华内部员工反映，尽管业务下滑严重，但并不至于到了连维持科利华正常运作的资金都成了问题的地步。那么，宋朝弟以不惜停止公司几乎一切运营费用，苦苦支撑已经挂牌ST一年多的科利华，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动机呢？据说，以往每到转折点之时，公司上下便不见宋朝弟的人影。而此刻有迹象表明宋朝弟并不在科利华。那么，科利华真的是在策划又一次“革命”来力挽狂澜吗？按照科利华的传统，所有的赢收都会很快地被用在新产品开发或新的领域开拓上。分析人士据此推断，宋朝弟应该还想尽量多地利用科利华已经建立的品牌效应和产品销售渠道做最后一搏。
大力开拓产品市场，成为科利华救急的一大方案。宋朝弟试图以“考得棒”《科利华家庭学习提升系统》软件与交通银行、深圳发展银行进行银企合作来促进销售上的突破。“这套软件有着不可估量的市场前景，在全国售出25万套没有问题。”宋朝弟自信地说，“25万套就是5.5亿元。根据我们与银行‘存二贷一’的协议，我们可以贷款2亿多元，这样问题就迎刃而解了……”然而，受访员工说:
“从去年开始，通过存款购买软件的方式累计也就卖出了大概2万套软件。”知情者分析，如果这样，银行就不可能不考虑到科利华的现状而冒着其有可能倒闭的风险向科利华发放贷款。但宋朝弟称:
“市场需求不是连续的。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就把需求打开了。以前曾有一次，我们推出考大学有保险促销方法，售价1800元的软件很短的时间卖了一万套”。
同时，作为摆脱目前困境的一个举措，科利华加速了向资本市场的靠拢。据科利华的一位高层人士透露:
“目前公司正在委托重庆国投筹集１亿元资金，但结果是否如愿还很难说。”曾因发表《海尔真相》一文而少年成名的证券分析师陈毅聪分析，科利华变成ST龙科可能影响到今后的再融资。不过即使是ST龙科已经资不抵债，科利华还是可以通过重组彻底走出当前困境。目前，整个科利华的生存已经寄希望于宋朝弟一人身上。从1991年放弃出国下海经商开始，生性孤傲的宋朝弟一直在实践着赌博式的经营思路，像以往借壳上市这样复杂的资本运作，他仅用两个月的时间就能完成。因此也无法排除宋朝弟能够凭借一个人的努力重组上市公司的可能。“科利华现在很脆弱……但给我几个月的时间，科利华会重新站立起来。”宋朝弟信誓旦旦地表示。在科利华内部，众人相传的是，这几步行动结束后，公司的何去何从就会有定论。
中国远程教育杂志（资讯版）--2003年第2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