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 能否再造阳光产业?
特约撰稿 小陶
“网吧”的概念，在一个不规范的市场环境里，总是与“色情”、“毒害青少年”等评价联系在一起。而一个全国连锁的、由教育机构监管和指导的、有良好管理及计算机硬件网络环境的公益性网吧，是否可以改变网吧经营的现状，并且重新打造一个阳光产业？
封杀网吧能解决问题吗？
一直以来，网吧在社会公众眼里一直是较为负面的形象，特别是很多沉迷于网吧学生的家长，对网吧简直是恨之入骨，他们甚至为此成立了“家庭抗网吧委员会”。到任何一个搜索引擎上，敲入“网吧”两个关键字，得到满屏相关的结果是“色情”，“黑网吧”，“网吧毒害离家出走”，各类新闻媒体都对网吧做过大量的负面报道。
所以，全国政协委员张海迪、王忠康、徐文伯、孙金龙等曾经在去年的“两会”期间提出取消营业性网吧的提案，虽然这种建议有些因噎废食，但另一方面却反应了网吧问题之严重。
可是，主观意愿上的取消在现实中并不具有可行性，正如反对这种提案的人所说，网吧对互联网在中国的普及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如果把所有的网吧都取消掉，中国将有80%的网民失去接触互联网信息的途径。
事实上，家长们对网吧的坏印象也有一部分是自己的偏见而导致的。网吧对未成年人的影响好坏，关键在于家长的引导和对度的控制。如果引导得好，完全可以让孩子既满足兴趣和好奇，又学到新知识，并且不影响学习。
在上述背景下，网吧一定程度上背了一些不应该背的罪名。而且，这种封杀方案真正实行的效果将会把少部分正规正益的网吧清除掉，却留下大部分黑网吧继续地下经营。个中原因很简单，有庞大的市场需求和较高的利润空间存在，如果把这些网吧全取消，需求从哪里得到释放？“无论你们怎么想，网吧是没办法被封杀掉的，因为市场的需求没办法被抹杀，除非国家把网吧取消掉的同时，能够提供其它的途径满足这些需求”，一位网吧经营者对记者说。他还称，有一段时间因为打击黑网吧，他把营业地点转移到更隐蔽的一个地下室，但还没过两天，以前的客户全找过来了。原来客户们主动到处询问网吧搬哪儿去了，很快就都知道了。
人民日报的一篇评论文章说: “面对网络文化的冲击和挑战，学校的围墙、对网吧的严厉查禁都挡不住网络的渗透。互联网和网吧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今天的教育必须面对青少年如何‘网络生存’这个严肃的话题，并着眼长远有针对性地采取有效的措施和行动，否则就是失职。”
不去“黑网吧”，我们去哪儿？
中国的实际情况是，大部分家庭买不起电脑，即使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电脑普及率也仅在30%；在一些中小城市，恐怕连10%都不到。而且与电脑在年轻人中的普及率相比，许多家长自己对电脑和互联网却一无所知，所以他们根本不可能引导孩子的兴趣和爱好。
那么学校的情况是什么样子？记者在各地走访到的情况表明，除了少数大城市，许多中等城市或小城镇的中小学校，对学生电脑和互联网方面的教育几乎是一片空白。他们没有足够的资金，也没有技术人才来给孩子们开展这样的兴趣培养和教育。正因为家庭、学校和社会堵塞或忽视孩子们的需求，孩子们才把满足这种需求的途径偷偷地转向了环境恶劣的网吧。
众所周知，中国现在大部分网吧都是相当不正规的，网吧里面有人教学生编程吗？有人教学生查询有用的信息吗？有人教学生使用网络教育资源吗？有人教学生制作网页吗？没有，那个环境只会放纵学生无节制地打游戏、无节制地上网聊天，甚至上色情网站，他们的兴趣和好奇心在这种糟糕的环境里面被引导到坏的方向去了。
记者在一些高校进行的采访恰恰证明了，在一些校园网环境良好的高校，学生很少去网吧上网。广州市政协委员李保平说，“如果能在每间学校普及互联网，为学生提供充足的上网场所，可以用科技将学生留在校园内，同时便于管理。”人民日报另一篇评论文章一针见血地指出:
“在讨论网吧问题的成因中，我们汗颜地发现: 正是网络教育的缺位给了非法网吧以可乘之机，整个社会的网络教育远远没有跟上现实的要求，也没有担负起本应承担的责任。”记者在很多中小学看到这样的口号:
坚决不进街头网吧、坚决抵制“黑色”网吧。但问题是如果学生不去网吧，学校是否能够提供相应的机房，供学生学习使用计算机和互联网，引导他们正确学习计算机呢？
“校校通”工程的困境
在2000年教育部召开全国中小学教育信息化工作会议后，下发了一份《关于在中小学实施“校校通”工程的通知》的文件，这份文件提出的目标是:
用5-10年时间，使全国90%左右的独立建制的中小学校能够上网，使中小学师生都能共享网上教育资源，提高所有中小学的教育教学质量，使全体教师能普遍接受旨在提高实施素质教育水平和能力的继续教育。
教育部这个通知事实上给全国各中小学出了一道难题，实现目标需要很高的代价，这笔庞大的信息化支出让各中小学，特别是那些财政不是很宽裕的中小学十分为难。按照教育部的文件中小学实现10到8人拥有一台电脑，则一所1000名学生的学校就需要120台电脑，大概要60万人民币的支出，约相当于这个学校所有老师半年的工资总额。并且，电脑不像教学楼，建一次就可以用十几年，以现在的更新速度，电脑至多用三年就该报废淘汰了。
所以中环电子这个国内百强电子企业2000年签下陕西校校通工程，结果这些陕西的学校根本没钱付款，还欠中环电子850万元，中环电子为了这个项目投入大量购买硬件的资金，不仅没有挣到钱，还严重影响到企业的资金运转。
学校不是企业，没有其它的利润来源，但教育部的文件下来，学校又不得不实施这样的达标工程，钱怎么办？有钱的省市有教育财政负担，但大部分财政不是很宽松的省市只能通过别的手段，那就是向学生收取信息费。
记者走访了中部某个经济较为落后省份的几个乡村学校，了解到在2001年底这几个学校开始实施“校校通”工程，钱都是来源于从学生身上收取的60元信息费，而且是在国务院一再发文重申不许乱收费，尤其是不许向农民乱收费的背景下收取的。
记者在走访中发现更为严重的问题是，这几个学校收取了信息费之后，也买了二十几台电脑，但这些学校根本没有比较懂计算机的人才来维护，也没有懂计算机的老师来教学生使用。事实是:
这笔用农民家长血汗钱买来的计算机仅仅成了响应教育部的红头文件、应付检查的形象工程。记者到机房看了看那些已经买了近两年的电脑，大部分已经需要更新了，那意味着新一轮的形象工程。“事实上，学校根本没有相应的师质力量，也没有持续的资金来支持信息化教学，物价局和省教委联合下文后，收取学生60块钱的信息费已经让很多家长不满，这个收费在将来某个时候也可能会被国家取消掉；另一方面，我们也聘请不起对薪资要求较高的电脑技术人才来学校进行维护和教学，等于说车买来了，却没有司机帮忙开”。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中学副校长在记者采访时这样表示。
记者手里的一份调查报告称: 截止目前已建成的校园网络有50%以上不能完全连接，超过80%没有得到充分利用。“在很多学校，根本没有资金和技术保障实施校校通工程”，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市教委官员对记者称。然而，记者在这个经济相对落后的城市走访中却发现，在这个城市的网吧，计算机硬件和网络环境非常良好，清一色的17寸纯平显示器，P4主机，宽带。
网吧: 重塑健康的文化家园
显然，学校中网络硬件环境的欠缺，使青少年只好到学校以外网络硬件环境良好的网吧触网；而学校网络教育尤其网络道德教育的薄弱以及网吧中恶劣的环境，又使得青少年触网缺少必要的引导，于是本是对青少年进行网络教育的有力阵地，却成了真空地带。
那么，如果能有一批规范的、接受教育机构指导和监督的网吧，来作为学校实施信息化教学的基地，岂不是既可以避免大部分资金短缺的学校成为信息化的荒地，同时又能满足青少年接受电脑教育的需要，也便于教育机构和家长监管，还可以通过市场的手段驱逐运作不规范又大肆扩散不健康信息的黑网吧？
“在坚决整顿不合格网吧、查处黑网吧的前提下，我们能否把网吧建成一个学习化的社区？游戏商们，能否多开发一些对孩子的身心发展有益、寓教于乐的软件？教育信息平台能否构建得丰富一些，让孩子在这里能创造、获取更多实用的信息？”亲历城市整顿网吧的苏州市副市长朱永新在人民日报发表的一篇文章中提出这样的建议。
那么，网吧有没有可能成为一个能够给青少年提供良好学习计算机知识、学习化社区的环境呢？改造建立一批文化家园式、能够给青少年带来正确引导的网吧在现实中是否具有可行性呢？
答案是肯定的，可以说，建设规范化网吧，把网吧建成一个健康的、获取知识的文化家园的条件已经开始成熟了，无论是在政策上、资金上，还是市场可行性上。
2003年6月15日，文化部批准中国联通、中录时空、中国数字图书馆等10家单位成为全国性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连锁经营单位，希望借此扭转管理无序状态，做大做强网吧产业。同时，每个省都有两个地方连锁经营网吧牌照的名额供发放。
在10家领到全国经营牌照的企业中，只有中青网络家园和中录时空允许非成年人进入。前者的背景是共青团中央，后者的背景是中国录音录像总社。这两家网吧没有年龄限制，是希望借助互联网络这一先进的传播平台，吸引青少年追求健康向上的网络文化。
记者注意到，这10家领到全国经营牌照的企业，都提出了把连锁网吧建设成一个规范的、健康的文化家园的目标，如中国数字图书馆提出了“中数网络家园”的计划，将其拥有的总量为30万册图书、300多部电影、100多场讲座、几千部音乐作品及其他多主题数字资源集群在内的独有资源放入其连锁网吧，让其旗下的连锁网吧成为一座数字图书馆。长城宽带也提出了它的“长城网络文化家园”，提供电子图书阅览，远程教育、网络培训等学习内容。
中青网络家园则提出了打造全新网络教育平台的连锁网吧，提供这样几个服务: 标准的具有引导性的桌面，远程教育、培训认证、英语课堂、课外辅导等相关图标放在标准桌面，点击某图标呈现相关内容的具体分类；与67所教育部认可的开办网络教育学院的大学合作推动网上学历教育的开展；提供网上教育与辅导，联合全国各省、市名校开展网上的课程辅导；提供IT技术认证培训；提供基础的计算机教育培训；提供最新的教育软件与资源库。另一家允许非成年人进入的中录时空，提出了“数字文化家园”的连锁网吧概念，在中录时空发布的新闻稿里，称数字文化家园提供的主要服务有:
公众互联在线服务及其增值服务；音像制品的租赁和销售业务以及通过宽带网络，进行音像等文化产品的数字化发行业务；其它增值服务，如文化票务、文化旅游、教育和信息咨询、电子商务以及其它相关文化服务。
这些规模庞大的、有强大资金背景的公司是网吧规范化发展的基础，将成为青少年学习社区值得信赖的场所。政府不仅应该在政策上让这些规范化、健康的网吧可以压倒那些不正规的黑网吧，而且应该在市场上扶助其将黑网吧击跨。这比几次或者几十次网吧清扫行动要有力得多。
目前迫切的任务是: 如何把这种商家建设经营规范化网吧的愿望，同市场需要、教育的新需求以及学校家长们的愿望结合在一起实施呢？
公益性连锁网吧: 一个合理的设想
一位网友曾向记者提出这样的设想: 把网吧分为经营性和公益性两类，16岁以下的青少年，不得进入经营性网吧，只能在政府文化部门和教育机构指导监督下的公益性网吧上网，废止现在不太可行的家长教师陪同制。
如果这些全国连锁的网吧能够在全国各地得以铺开，这种设想值得在政策上进行考虑，可以让这些全国连锁网吧充当公益性网吧的角色。考虑到收益问题，可以在税收政策上对这些网吧进行相当的优惠和鼓励；同时取消很多财力和人力上都不可能单独进行信息化建设的学校继续进行“校校通”工程，允许其将这部分基本上被浪费的资金以入股的方式投入到公益性连锁网吧中去，学校可以以股东或合伙经营的方式，行使对公益性网吧的监督和利用网吧进行网络教学的权力。或者教育部选择取得经营许可的全国连锁网吧中的某一家或几家，以国家投入校校通工程的相当部分资金为出资，组成合资公司，在全国开展公益性连锁网吧的建设。从现在来看，中青网络家园和中录时空比较适合一些，因为目前只有这两家充许未成年人进入。
事实上，这种公益性网吧的市场竞争能力是非常强的。一方面它拥有良好的硬件网络环境，场所设施比那些黑网吧要干净宽敞很多；另一方面它得到了学校和家长们的支持。而且它的赢利能力也非常好的:
因为学校固定的电脑教育和学生的上网业务，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市场，有统计数据表明，网吧的用户中80%是中小学生；同时由于网络远程教育市场的良好前景，它将来会有另外一块很大的利润，况且它还有强力的资金支持和国家政策上的优惠。
无论上述哪种方式，都可以避免目前学校信息化建设资金的不足，避免因无人看管维护而使购置的设备大量搁置浪费的情形发生。更重要的是，可以让教育部和中小学作为一支重要的力量，引导和规范与青少年成长密切相关的网吧市场。
如果这样的设想能够实现，不仅仅对整顿网吧市场有利，而且对中国整个网络远程教育也是相当有利的。因为这样规范化的公益性网吧，也是未来网络远程教育最合适的平台和基地。显然，如果青少年从小就开始接受公益性网吧的网上教育和培训，那么他们将慢慢适应和习惯网络远程教育的方式。公益性网吧从小学开始就为他们提供这样的服务，无疑是为网络远程教育概念被天然接受打下良好的基础。更为重要的是，这样一个全国连锁的公益性网吧可以成为远程网络教育的公共平台，使中国远程网络教育成为真正意义上的远程网络教育。众所周知，中国远程网络教育面临的一个很大问题是用户的计算机网络硬件环境比较糟糕，这导致中国远程网络教育要么体现不出“远程”两个字，仍旧和传统教育一样，把学生集中到教室进行全日制教育，顶多是多一块电子白板而已；要么体现不出“教育”两个字，一些网络远程教育机构只是把一些电子教材放在网上供学员下载，或者给学员寄学习光盘，并没有正规的、定时的网上指导和学习互动交流。
一个全国连锁的、由教育机构监管和指导的、有良好管理及计算机硬件网络环境的公益性网吧，将解决中国远程网络教育目前的障碍，为中国远程网络教育提供一个非常良好的公共教学环境，同时可以让人们在本地不影响工作和生活的情况下接受自己所需要的网络远程教育。它将是一个公共的、所有网络教育运营提供商能够利用的、管理良好的连锁的电子教室。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在未来的公益性网吧里，学生可以凭学校发的上网卡在网吧上网，青少年们将能够在里面接受全国各名校的网络教育资源；其中有浩如烟海的电子图书资源可供阅读，从中可以获得学习者想获得的各种新闻信息。公益性网吧可以组织他们参与各种兴趣爱好小组，并且与全国各地有相同兴趣的爱好小组讨论交流，并且有专门的管理人员组织学生学习电脑知识，如编程、制作网页、多媒体制作等。公益性网吧还可以提供一些游戏供学生娱乐，并且有管理人员限制学生玩游戏的时间，比如只能在周末的时间并且一次不能超过两小时等，提倡有节制的健康娱乐。
对于成人，可以在公益性网吧获得各种网络远程教育资源，可以选择上班以外的时间有组织地正规化地进行网络学习，接受真正意义上的网络远程教育，如同美国的社区学院一样。
中国远程教育杂志（资讯版）--2003年第20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