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校企改制第一步
本刊记者 王鹏/文
清华校长顾秉林: 清华大学校企更名改制是为了配合全校体制改革。
在经过对全国高校校企改制近两年雾里看花之后，一直备受外界关注的清华、北大校企改制终于出现了第一个阶段性成果。2003年10月21日，“北京清华大学企业集团”（以下简称“清华集团”）正式更名为“清华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清华控股”），同时还将在12月5日对外公布包括产权关系、人事关系在内的一系列校企改制的实施方案。10月11日，由南开大学控股的南开戈德（000537）发布公告，称“拟将公司股票简称改为‘戈德股份’”。此前在沪深股市上，北大方正与清华泰豪已分别更名。由此，一场涉及到深沪两市近30家高校概念上市公司、全国1000多所高校、5000多家校企的中国高校企业集体改制序幕正式拉开。
清华、北大: 改制风向标
清华校长顾秉林说: “清华大学校企进行更名改制是为了配合全校体制改革，其目的是达到校企彻底分开。”同时，原先排名备受争议的学校发展口号“产、学、研”相结合也改为了“学、研、产”相结合。此前，清华大学校方曾参与了国务院有关政府部门全国校企改制方案的制定；随即组建清华大学经营资产管理委员会，同时依法改行政隶属于学校的无限责任公司——“清华集团”为国有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清华控股”；对学校29家系、院现有的全资企业进行逐个处置，撤消了24家，合并1家，改制4家。至此，由2001年开始长达两年之久的清华大学校办企业改制工作已经基本完成。
根据改制方案，“清华控股”本着确保学校国有资产安全、学校正当权益不受侵害、兼顾校办企业合理利益要求的原则，在今年年底之前将完成“理顺机制、明晰产权、规范管理、投资撤出、劳动人事、税收政策、激励措施”这七件大事。“清华控股”现在拥有包括清华同方（600100）、清华紫光（0938）、紫光古汉（000590）、诚志股份（000990）等6家直接或间接控股的上市公司和清华阳光、科技园建设、博奥生物、清华创投等28家控、参股企业在内的68家校企。清华大学校长助理、清华控股董事长、清华同方董事长荣泳霖说:
“校企改制本身对学校和企业是一件双赢的好事。校企改制是企业实现市场化、社会化，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基本前提。”而北大副校长林建华说:
“和清华一样，北大目前对取消大学冠名、清产核资等问题也已有了具体的政策。”包括著名的北大青鸟、北大高科在内的几十个北大的校办企业将在三五年内取消“北大”冠名。目前，北大国有资产经营公司旗下拥有“方正集团”、“青鸟集团”、“资源集团”和“未名集团”四大集团，以及方正科技（原名“延中实业”，代码600601）、方正控股（HK0418）、青鸟华光(600076)、青鸟天桥(600657)等数家上市公司。
在全国1000多所高校中，800多所有自己的校办产业。由于清华、北大两校校企的产值和利润占全国高校校企资产的约50%，它们的试点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未来全国高校的改制方向。
资本游戏: 以大学的名义中国高校校企真正走入资本市场应该是20世纪90年代后期，以同方、青鸟等以清华、北大为依托的一批校企整体上市为标志；而高校概念股在证券市场上崛起，则是以炒作资产重组形成的第一批“高校概念股”的独特群体。1997年6月，清华同方成功上市后，经营业绩曾连续四年实现销售收入保持100%左右和净利润保持40%以上的增长速度。而2000年12月“清华同方”增发新股每股价格46元，创下了增发第一高价。1999年8月，清华紫光上市，股价曾经高达100多元。2000年12月，清华集团重组的亏损粤华电（0532）的股价一度由每股5元涨到21元。海通证券张崎说:
“这就是高校概念的魅力，虽然那几年清华的名字在证券市场上给人一种泛滥的感觉，但是沾上清华两字的公司都会有不俗的表现。”自1996年通过买壳收购延中实业，北大一直没有采用争取额度上市的做法。1998年12月，北大青鸟入主北京天桥后，从资本市场募集资金近4亿元。2000年4月，北大青鸟入主华光科技，使公司主营业务利润、净利润比上一年同期分别增长39.2％、8.5％。2000年7月，北大青鸟环宇（HK8095）在香港创业板公开发行上市，受到境外投资者的追捧，其程度不亚于当年年初网络股的疯狂上扬。2000年12月30日，“北大系”重组“ST深安达”，更名为北大高科（0004），原来不足10元的股价最高被炒到35元。1998年到1999年，由北大参股的“明天系”利用“北大”概念开始进入上市公司。其中“黄河化工”（后改名为“明天科技”）股票在此间（98年7月6日到99年4月6日）涨幅为83.4%，累积超额收益率为74.44%。“华资实业”在1999年7月底疯狂拉升，10个交易日涨幅91%，也是“北京大学”和“高科技”这两个招牌的力量。
资本市场放大了名校企业的财富效应。上海交大昂立(730530)发行市盈率为41.98倍。在香港二板市场，复旦微电子最高价涨幅曾经超过400%。中山大学与香港上市公司新华集团合资组建的中大新华公司，注册资本7700万元，中山大学以无形资产占公司股本的35%。西安电子科技大学也曾凭借高校的“超级概念”，由咸阳偏转投入3000万元，共同建立环宇软件。
截至2002年年底，沪深两市高校旗下的上市公司近30家，其中将近三分之二通过改制直接上市，将近三分之一的公司是通过买壳、借壳或资产重组等并购行为上市。在缺乏有力监管、存在内幕交易的股市上，高校企业在重组上市公司垃圾股时展现出了一种“无成本收购”的新模式。但对于高校概念的上市公司而言，整个交易过程中不可能没有成本。上市公司可以做到“无成本收购”，受损的将会是高校在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内树立起来的清誉。
高校概念: 远虑与近忧
在荣泳霖眼里，保护高校清誉只是校企必须改制的几个主要原因之一。荣泳霖分析说: “第一、以前学校对企业主要以直接投资为主，一旦企业经营出现风险，校方要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第二，清华控股的企业将来一定会进行多元化的投资，一旦清华全部撤出了参股公司，企业再冠名清华也不合时宜。第三，由于清华在国际国内都享有一定声誉，目前国内冠名清华的300多家企业绝大多数与清华大学并没有资产关系。今后除清华控股公司以外，其他校办企业原则上不得冠用校名；以后只要是冠有清华两字的公司都与清华无关。”改制后的清华控股更有利于保证学校教学、科研工作的正常开展和维护清华大学的利益。如清华紫光到2001年成了亏损股。1999年10月，清华紫光重组当时古汉集团后，其股价从最高时期的36元跌落至6元甚至更低，年把时间就跌去了80%。而上市公司南风化工(0737)曾投资2300万元“沾清华光”逆势上扬，日平均涨幅在1%以上。不久前，市场上出现的一家盗用清华名称的“好记星”学习机厂家违规夸大宣传，清华大学产权办已经多次要求对方停止冒用清华名称的侵权行为，但对方仍然肆无忌惮地误导消费者。
清华系曾集高科技概念、名校概念与IT概念于一身，但是自2001、2002这两年以来，资本运作已经不利。清华系入主粤华电Ａ因在购买、出售资产过程中出现违规行为，被中国证监会公开谴责；入主ST海洋时注入的五家企业股权被悉数抵债，ST海洋因连环担保，被迫退市。清华系入主内蒙宏峰（000594）后便连续两次受到证监会谴责，最终还因财务出现异常现象被ST处理。江苏天鼎分析师秦洪指出:
“高校企业今不如昔了，尤其是清华校企嫡系部队竟然都出现亏损，再加上几次不成功的资本运作，自身已经面临很大的困难，还有来自校企改革的压力，清华系不能把战线铺得太长。”统计显示，2002年，30家高校类上市公司全面摊薄平均每股收益和扣除非经常损益后平均每股收益分别为0.121元和0.087元,而这一水平仍低于沪深两市的平均水平。同时，该板块近三年平均每股收益也连年下滑，2000年为0.3元，2001年为0.18元，2002年再减到0.121元。秦洪分析:
“高校上市公司没有很好利用自己的优势，有的公司并不具备核心竞争力的技术和产品，只是打着名牌高校的金字招牌，而从事‘低科技’业务或‘高科技风险投资’。”只有像清华同方等主营非常突出的高新科技公司才能形成其核心竞争能力和持久稳健的赢利能力。而主业飘忽不定、凭借品牌炒作题材大肆圈钱的公司，其在资本游戏中落得失败结局的可能性也相对较高。近日，在国家教育部举办的针对教育部直属学校的信息化招标选型中，清华同方的全线产品一次性全部通过选型标准。而日前有业界传言:
北大青鸟为缓解资金链压力，将分拆其发展最快的IT连锁教育产业在香港创业板上市。北大青鸟集团主管A股上市公司副总裁侯琦说:
“今年我们实际上进行的工作是对集团的业务进行梳理。”事实上，自2001年度紫光集团的清华紫光和紫光古汉出现大幅亏损之后，清华系内部结合校企分家的大整合早已开始。申银万国证券分析师桂浩明说:
“高校股已经脱去名校光环，变成普通的公众公司。清华系率先‘清理门户’，最大的示范意义就在于: 让高校成为纯粹的高校，让企业成为纯粹的企业。”总体看，高校企业为了消除暴露问题和发展弊端，大胆探索其体制改革也是势在必行。有统计称，目前沪深两市数十家与高校有资本关联的上市公司，有十余家被高校减持超过20%。
复旦副校长杨玉良说: “学校是国家的，学校不是企业，教育产业化不是学校企业化。”高校声誉和高校上市公司荣辱与共的境况，必须在资本扩张的历程中理清下一步的发展思路和规划了。就像中科院院士、青鸟集团董事长杨芙清所说的:
“希望各位董事们认真考虑北大青鸟下一个5年的路要怎样走。”其实，需要审视资本游戏侵蚀教育品牌声誉的高校企业又何止“清华”和“北大”这两家。
临场博弈: 选择何去何从
高校上市公司改制是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敏感问题，涉及到诸多方面的不同利益和历史、现实问题的冲突。这一点从2001年《指导意见》出台到至今清华校企改名已有两年，其间校办上市公司改制工作进展十分缓慢，就足以说明问题的复杂性。长江证券研发部经理刘云忠说:
“主要在于碰到的许多具体问题缺乏可操作性。”当媒体爆出校办企业更名的消息后，股民对高校上市公司的猜测后果影响了股价。对此，荣泳霖坦言:
“校企分开不是校企脱钩，清华大学还是校办企业的股东。可我们担心投资者会产生清华要将上市公司股票一卖了之的误解，觉得去掉清华的名头可能对未来公司的竞争力会有影响。”改名会不会损害上市公司的商誉和无形资产？是否能得到中小股东的同意？由于清华控股拥有紫光、同方等多家上市公司，因此学校在处理企业更名上很谨慎。清华控股副总裁邓华说:
“处理一件事情不能单单只靠法律，还有很多其他因素，毕竟清华对这些企业还是有感情的。”如果是清华参股或者间接控股的子公司，更名提案还要经过具体公司的董事会批准后交股东大会审议并表决。因此，目前还难以预测上市公司更名完成的时间表。“清华校企改制对我们内部经营情况没有什么大的影响”，清华紫光股份有限公司董秘齐联说。
北大科技开发与产业管理办公室企管部部长王运生说: “北大办校产更多的是出于社会责任感。北大已出台的改制意见规定，凡校企改制后的组织形式都应当符合《公司法》，同时对于年底前未完成改制的企业将予以关闭或撤销。”面对这种情况，北大校企改制似乎已是在所难免。但是方正集团很早以前就已被选定为全国校企试点的第一家。然而时至今日，方正的改制依然悄无声息。对此，北京大学副校长、中国农业大学校长陈章良教授说:
“我们希望今年内可以将北大四大集团改制完毕。”尽管目前作为试点的清华校企改制的成功经验将会向全国高校推广，但是由于适用于全国高校企业改制的强制性规定尚不存在，看来多数高校校企仍可能继续商讨试点改制而无须陆续更名。山东惟一高校概念股——山大华特（000915）董秘刘洪渭对外表示:
“公司目前还没有更名的打算，也没有接到有关部门要求公司更名的通知。”武汉部分高校的校长曾表示对于学校企业更名这个问题还没考虑，暂时不会变。四川省内部分高校校企也称尚未接到高校校企不能再冠学校名字的相关通知。“但不管怎样，高校上市公司正在向市场化、职业化的模式迈进”，刘云忠说。
从短期来看，丢掉“高校概念”对校企特别是对已经上市或正准备上市的校企来说无疑是一个不小的损失。目前，已经成功圈钱做出规模的校企无疑将面临重新洗牌，而后来者要追赶成功又抛不开唯一的成功模式。中国的高校校企发展模式陷入了在资本与知本中间进退两难的怪圈，其结果外界还难以预料。然而已经进入更名改制这场博弈的校企，究竟应该选择何去何从呢？
关于高校校办企业改制
2001年11月，由国务院体改办、教育部会同国家经贸委、财政部等8个部委共同制定的《关于北京大学、清华大学规范校办企业管理体制试点指导意见》（文内简称《指导意见》）中明确规定，“学校要依法严格管理校名冠名权。对现有冠用校名的企业，学校应抓紧组织清理。学校清理社会企业擅用校名有困难的，可报请教育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和地方人民政府进行处理。”教育部副部长赵沁平曾明确指出:
“校名的使用权是高校宝贵的无形资产，应局限在学术活动范围内。上市公司的名称和股票简称中都不能出现高校名称，这是校企分开、高校产业改制问题的重要内容之一。”
中国远程教育杂志（资讯版）--2003年第22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