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填补千万技工职位黑洞
特约撰稿 小陶
数字惊人的缺口
在任何一家搜索引擎网站，输入“中国高级技工”这样的关键词，我们搜索到的结果是满屏满屏的“奇缺”、“匮乏”等描述性词语。这反应了中国技术工人就业市场的现状，那就是熟练掌握工业技术制造的技工越来越少了；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制造商涌入中国，他们对熟练技术工人的需求越来越旺盛，所以，中国熟练技术工人的缺口就越来越大。
这个缺口大到什么程度，估计出来的数据十分惊人。在2003年11月份中国科技、教育、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联合创建电气智能实验教学公共平台交流会上，与会专家们认为，在中国仅仅电气行业，高级技工人才的缺口就达三百多万。可以想象，中国整个庞大的制造业对高级技工的缺口可能是一个千万级的数字。
无数制造企业，不管是国营企业，还是民营或外资企业，都惊呼在中国找一名合格的高级技工比找一个研究生还要难得多。这是事实，统计数据表明，中国2003年毕业大学生270万人、硕士生27万人，而高级技师的总体存量却只有28.7万人。这也正是大学毕业生就业率不到50%，而技校目前就业率却达到95%的原因所在。
就业市场现在已经开始大幅倾向于中高级技术工人。就在前不久，成都市举办的第11届高级技术和管理人才聘请会上，四川一个企业开出年薪30万的高价聘请高级技工，昆明一些企业也开出年薪28万的高价请高级电焊工，但据媒体报道，他们都空手而归。很显然，如果他们开出这样的价钱，请任何一个大学的本科、硕士或博士，无论要求GRE或Tofel多少分，或计算机几级，或CPA或律证，肯定都是应者如云，但偏偏找一个符合要求的技工是如此的艰难。
几乎涉及到工业的每个行业，每个城市都缺乏中高级技工。一项调查数据表明，中国有80%以上的企业缺乏技术工人，特别是高级技术工人。在中国大概有7000万技术工人，其中缺乏教育和经验的初级技工占60%，中级技工占35%，高级技工只有5%。而在西方经济发达国家，高级技工的比例为35%，中级技工是50%以上，初级在15%以下。而且中国高级技工又多数是年纪较老的，很多企业面临着青黄不接的困境，原哈尔滨龙江电机厂一位副厂长称，如果他们厂四位老师傅没了，整个厂上万人就得停产。
职教体系毁灭带来恶果
正是由于这种背景，中国经济特区深圳在好几年前就喊出了“招钳工比研究生还难”的口号。这意味着中国在职业技术教育上存在巨大的失误，而事实上，中国职业技术教育体系不仅仅是出现失误，而是已经完全瘫痪。
在九十年代以前，当工人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各种职业技术教育学校也十分吃香。在九十年代初以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考取技校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在那个时期，中国大部分城市技校竞争十分激烈，可以说，那时候考技校比考重点高中还要难得多，特别像邮电、铁路之类的技校，比考大学还要难得多。
但在九十年代后，也就是国家开始取消大学毕业生按计划分配、很多国企职工开始下岗，稍后大学又开始大规模扩招的时候，工人在社会上的经济地位开始直线下降，政府干部职员，外企白领和一些私营主比他们挣得都多。在改革开放以来很长一段时间，技术工人的价值确实没有得到公正的评价，他们不是干部，又没有学历，尽管他们是整个企业最重要生产工人，但在工资、奖金、住房、福利待遇上都比行政干部要差得多。
这是导致中国职业技术教育体系走向毁灭的根源，可以说，社会各个阶层都开始不屑甚至鄙视为中国工业制造业贡献大量人才的职业技术学校。在过去，自己的孩子考上技校是一种荣耀，邻居来问你家孩子在哪儿读书，人们会很骄傲地说，“邮校呢”，“哦，以后吃工人饭的，你们家好福气”。但现在，孩子考上了技校，你都不好意思开口。以至现在整个社会舆论竟偏向于只有成为白领一族才是有出息，在生产线上工作就是废物的观点。
我们的教育部门在一定程度上也起了推动作用，高等教育的扩招速度快但专业调整慢，减少职业技术学校的经费，造成的恶果是现在大量大学生找不到工作，职业技术学校大量关闭，或者干脆改名为“大学”，而职业技术工人的市场缺口越来越多。
这种糟糕的布局，可以说是中国教育体系过于行政性的结果，大部分教育机构，无论是大学还是职业技术学校，只是僵硬接受自上而下的行政指令来办校，没有考虑到就业市场的需要，并且根据这种需求迅速转变办学方向。
中国职业技术教育体系的近乎毁灭、社会舆论普遍轻视职业技术，再加上中国“唯有读书高”轻视工业劳动的迂腐文化传统，都使职业技术教育几乎很难招到足够的生源了，生源质量也一年比一年差。
十几年来大量国有企业进行了体制改革，过去在国企工厂那种已经定型的安逸环境下培养熟练技术工人的体制也几近被摧毁。事实上，中国现有的大部分熟练技术工人正是在国有企业这种“温室”环境里培养出来的。但是现在很多国有企业严重亏损，这种温室已经不复存在了，这也是中国中高级技术工人青黄不接的重要原因之一。
所以中国的现状是: 到处都是缺乏教育的初级工人，他们缺乏基本的职业技术教育，并且大多来自于农村，所从事的职业又具相当大的流动性，这就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在一个稳定的环境下专心学习好技术，因为他们缺乏对企业和自己从事行业的认同感。
直到今天，人们才发现真正熟悉技术的工人越来越少，并且他们的身价也越来越高了。据笔者了解到的资料，在经济发达的城市，如上海、深圳，熟练的高级技工月薪在8000-12000元，并且几乎都是工资开出价来，却找不到那么多合格的人才。
技工和职教价值开始回归
现在职业技术工人价值开始渐渐回归到正常，特别在经济地位上的价值回归，使他们得到的回报与他们的劳动贡献完全相符。中国很多工业设计，特别是一些军事工业的设计，常常有好的设计，但缺乏熟练工人的精细制造能力，做出的东西就比别人差一个档次。而大量熟练的技术工人，正是日本制造的电子产品能够享誉世界的原因所在。
而今我国从上到下已经开始发现熟练职业技术工人的缺乏对中国战略发展是一种巨大的阻碍。中国广阔的人力资源使中国成为“世界工厂”的呼声越来越高，但一个“世界工厂”拥有的却是一套被严重破坏已经不受人尊重的职业教育体系。很显然，如果情况不改变的话，这样的“世界工厂”迟早无法维持，因为没有熟练的技术工人，就不可能制造出质量一流的产品。
首先是各大城市开始重视起职业教育了。中国制造业大省广东省已开始“技工拯救”行动，在最近几年里加大了对职业教育的资金投入。1998年至2002年累计投入资金在5亿左右。广州还通过一个吸引高级技工的人才政策，对获得“高级职业技能资格证书”的技工学校应届毕业生，实行“不限生源、不限单位、不限时间”的优惠接收政策，即高级技工只要来广州，就可以先落户广州。这和广州对本科生的政策是一样。这是因为广东对技术工人的缺口高达130万。
在中国另一大经济发达区域长江三角洲，技术工人的缺口同样是十分巨大。江苏提出在全省率先兴办15所技师学院，培养技术学校的师资力量。江苏将在已有的技工学校中实施“三三”原则:
将三分之一有一定专业优势的技工学校改制、改造、升级办成特色技工学校；将无市场、无发展前景的技工学校淘汰三分之一；集中力量重点培育和发展其余三分之一，办成15所左右现代化程度高的标志性技师学院。上海在2002年开始着手实施“职业技能振兴计划”及“高技能人才培养工程”，希望将高级技术工人所占的比重从目前的6.2％提升到2005年的15％。
北京在前不久召开的职业教育工作会议上提出: 到2008年，基本形成政府、行业、企业、社区以及各种社会力量举办高等职业教育的格局。市属独立设置高等职业学校50所，各区县都要举办1所综合性社区高等职业学校。重点建设10所示范性高等职业学校。进一步调整职业教育的专业结构，高等职业教育和中等职业教育各建设50个重点专业和20个重点实验与训练基地。
远程教育的巨大机遇
很显然，这对教育业是一个机会，特别对于开始把职业教育作为明确定位之一的网络远程教育来说。随着社会开始务实看待职业技术教育和市场并对受过良好职业技术教育的熟练工人出现巨大需求，职业技术教育在未来五年将是一个最具有诱惑力的教育市场。
事实上，由于政府和媒体开始正确引导社会舆论认识熟练技工的作用，并且社会已经开始给予熟练技工合理价值回报，可以预见，职业技术教育前所未有的一轮高潮可能在这几年来临。显然，对于新兴的远程网络教育，这将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和学历教育不同的是，在中国遭到严重破坏的职业技术教育体系，根本没有留存多少优秀的学校。在这个领域，没有清华北大复旦来和远程网络教育竞争，这是一个衰落多年重新复兴的教育市场，并且是一个充满机会的教育市场，上千万个职业正等待着职业技术教育的毕业生们。
中国网络远程教育经过很长时间的探索，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很合适的定位，从网络学院这几年的办学经验来看，学历教育这条路是走不通的。事实上，由于中国高等教育的快速扩招以及很多根本没有足够资源和师资力量办大学的学校为了利益也升级为大学，学历教育的毕业生在市场上的就业情况已经越来越糟糕。如果网络远程教育也去挤这条路无疑是死胡同一条。
现在，网络远程教育在中国的优势到底是什么？也许人们心底的标准答案都是随时随地学习、不受时间空间的限制。现实中这不完全符合实际情况。网络远程教育在目前的中国，最大的优势并不是体现在“网络”或“远程”这几个字眼上。作为一种新兴的教育体制，它最大的优势是没有任何条条框框、没有行政上的挚肘，它可以做到能够最快提供满足教育市场需求的教育服务，并且以最快的速度传递给任何需要的人。
在中国，现在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新东方”。这家教育机构在九十年代抓住中国英语教育热潮的机会，成为中国家喻户晓的教育机构，也是英语学习者们每年寒暑假挤着前去膜拜的圣地。
在职业技术教育这个领域，网络远程教育机构可以借鉴新东方的模式，在这个市场，尽快打出自己的名气，从而带来连锁效应。“新东方”之所以能够成功，即因为它给学生打开了通过各类英语认证考试的大门。
所以，网络远程教育机构在职业技术教育这一领域，应该以让学生能够熟练掌握专业技能，并且能够顺利通过各行各业的“高级职业技能资格证书”为目标。很显然，这个证书的含金量是很大的，因为在广州人事局眼里，它和重点高校学士学位一样，应该说，这是一个有挑战性的目标。
要实现这样一个目标，首先最重要的是需要良好的师资力量，这也是目前中国整个职业技术教育体系的弱项。由于体制原因，事实上目前中国现有的职业技术学校中，师资力量十分薄弱，教学内容与时代严重脱节。但这正是网络远程教育的强项，因为它的教育资源共享性很强，通过现代计算机网络通信技术，即可以把少数优秀教学力量供所有教育结点使用。
这种转换也符合教育部对网络远程教育明确的定位，在这个目前教育力量十分薄弱，并且又充满机会的教育市场，网络远程教育稍微努力，就很容易成为这个教育市场的佼佼者。对网络远程教育来说，这是一个失之不可复得的机会。如果网络远程教育能够很好把握技工人才奇缺这个机会，将摆脱目前上不去下不来的困境，成为中国教育业一支真正的中坚力量。
中国远程教育杂志（资讯版）--2004年1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