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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远程教育(资讯)》20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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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信息化成为“面子工程”?

特约撰稿 小陶/文


  最近几年,国家正在大力推进教育业的信息化建设,为实施教育信息化出台各项信息化工程的文件,中小学实施校校通,高等院校建立完整的校园网,并且组成中国教育网,成立网络学院、开展现代远程教育工程。

  在2003年,中国教育信息化的市场规模已经超过了250亿元,预计在2004年这个数据将达到300亿元以上。无论媒体还是这块大蛋糕的众多分享者们,或者是众多教育机构、学校和官方教育部门,都在为这样的“成绩”欢呼和喝彩。然而,经过对一些教育信息化真实案例的考察,笔者认为,我们对这个数字还需抱有谨慎的怀疑。

  付不起电费的“面子工程”

  2001年,安徽滁州一个农村中学的校友张春林为母校捐赠了50台电脑。第二年,张春林前往母校考察这些电脑的使用情况,结果发现放置电脑的教室紧锁,电脑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很显然,这些电脑根本就没用过,只是一堆摆设,最后变成垃圾。这个农村中学校长对此的回答让人想笑却笑不出来,他说,不是不想用电脑,而是实在交不起电费。

  即使有校友捐赠电脑,都玩不起教育信息,原因是财政状况窘迫到电费都出不起。但是这样的学校,在教育部的“校校通”大政策出台后,竟然是安徽省“校校通”工程二期项目中较早完成项目的学校!

  这是为什么?安徽省给的答案是:和电脑销售商签定分期付款合同。这样作,既完成了教育部“校校通”工程的政策任务,又避免了一下子筹不到那么钱。

  但是,分期付款总归还是要付的,在安徽省财政无力承担这笔巨额费用的情况下,这笔钱最终还得由学生逐年平摊。在国家大力呼吁减少中小学乱收费的背景下,一笔数额不少的“信息化费”赫然出现在各个穷富不等的家长面前。当然,如果家长交费能够让孩子真正得到教育信息化的利益,犹可谅解。但问题是,一个连电费尚且承担不起的学校,会有足够的资金去承担教育信息化更多的软件环境费用吗?例如培养使用计算机人才、信息化人才的费用等等。这类学校中的老师可能对计算机和信息化有足够的理解和技能掌握吗?几乎可以预料到的是,无论是“校校通”工程买下的电脑,还是校友捐赠的电脑,在这样的学校里大多都只是成为应付上面政策检查时的一堆道具,检查完了仍然是灰尘累累,过几年就变成一堆垃圾。

  这样的教育信息化到底有什么意义?这不是教育信息化,这是对国家财产的巨额浪费,是对辛苦劳动为孩子花钱买教育的家长们的不负责任,是极度糟糕的面子工程。我不知道类似的例证存在的比例有多大,但它显然具有典型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的所谓教育信息化,在不少地方成了吞噬大量资金的黑洞。

  不能落入“重表面、轻实质”的误区

  教育信息化当然需要推进,但是,如果只是为了信息化而信息化,把手段当成目的,这样的信息化没有任何意义。教育信息化应该紧密围绕教育应用,如果脱离这一点,即使建好了一堆电子教室和四通八达的校园网,城域网,某种意义上说那也是只一堆破铜烂铁。

  事实上,当初教育信息化的“以教育需求推进信息化技术,以信息化技术提升教育质量”口号,在一些地方已经变了味。一些教育部门把教育信息化当成一种面子工程,教育信息化做得越来越政策化、表面化、模式化,却背离了教育信息化的终极目的。教育信息化的决策和采购,完全是取决于上级部门的政府政策意志,而从来没有人问过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他们需要什么样的教育信息化,买来的电脑设备,他们是不是有足够的能力维护和使用。看起来,教育信息化已经越来越像一个政绩工程,它只由上级决策者意志决定,而离基层的学校、教师和学生越来越远。

  在2000年召开的全国中小学教育信息化工作会议后,教育部下发了一份《关于在中小学实施“校校通”工程的通知》的文件,这份文件提出的目标是:用5-10年时间,使全国90%左右的独立建制的中小学校能够上网,使中小学师生都能共享网上教育资源,提高所有中小学的教育教学质量,使全体教师能普遍接受旨在提高实施素质教育水平和能力的继续教育。

  现在看来,教育部这份文件下得有点急,“校校通”工程也实施得有点急。事实上,现在很多中小学的教师对于教育信息化本身,并没有多少理解,这就好比一个人根本不懂武功,你却硬塞给他一把屠龙刀,结果在他手里,再好的屠龙刀也毫无用处。很显然,在大部分人对教育信息化和计算机所知无几的情况下,贸然推进“校校通”工程,到处买电脑铺光纤,某种程度上是个失误。虽然教育部制定政策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由于定出时间表强制推行,造成了地方教育部门不顾本地实际情况,超常规地采购电脑和铺设校园网,以期实现“用5到10年时间实现90%左右的中小学能够上网,共享网上教育资源”。这是“一刀切”和“一窝风”的恶果,也是急切创造政绩工程的恶果。

  据一项统计调查资料显示,目前建成的校园网中,60%以上处于闲置浪费之中,这之中大学校园网的利用率较高,达到80%以上,中小学校园网和一些市县自建的城域网,利用率不到25%。在许多地方“校校通”工程是一个从上往下生硬推动教育信息化的政策工程,并没有考虑到下面的学校、老师和学生是否客观上需要,这是造成资源巨大浪费的重要原因。

  “最近两天我参观了北京几所最好的中学,这里的硬件堪称世界一流,但令人奇怪的是,用高性能的计算机武装起来的多媒体教室里竟然没有学生和教师,学生依然像十九世纪的学校里的学生一样,坐在传统的黑板前听老师讲课……”《学习的革命》一书作者德莱顿,在首届可持续发展教育国际研讨会上如此感叹。这说明,我们的教育信息化已经陷入一个“重表面、轻实质”的误区。

  几项建议

  笔者认为,中国教育信息化政策应该做适当的调整,才可以改变目前这种不顾信息化效益,盲目信息化,有条件没条件都要教育信息化的混乱局面。

  从培养人入手

笔者在走访中发现,在很多经济一般或不发达的城市,很多中小学老师对计算机和互联网几乎是一无所知。中国教育信息化应该先从人开始,不是从设备开始,教育部在大规模实施“校校通”工程前,应该把更多资金放在对中小学教师的信息化培训上,否则大量资金购买的电脑在对电脑一窍不通的人手里,什么也不是,这也是为什么大学校园的信息化应用要比中小学做得好的原因所在。

  因地制宜鼓励加倡导

目前在教育信息化政策执行上,没有采取灵活的、因地制宜的原则,而是“一刀切”,生硬统一制定出“5到10年全国大部分中小学实现能够上网”的目标。如果教育部采用提倡、倡议,而不是强制的通知的方式,采用分地区现实情况,倡议有条件实施“校校通”的地区根据自身情况尽快实现教育信息化和网络教育资源共享,教育信息化推行的情况可能会比较正常。

  笔者在走访中看到,经济发展水平不同的地区、资金状况不同的学校,对信息化理解的程度都大不相同。一方面教师自身计算机水平有限,另一方面很多中小学领导不理解教育信息化,以为教育信息化就是买电脑,铺网络,不知道引入信息应用系统。一些经济不发达的地方,客观上存在“买了汽车买不起汽油”的财政问题,所以也只能紧闭电脑教室。即使在一些经济条件比较好的地区,如北京上海,虽然教育信息化相对其它地区比较好,但是仍然大量存在“买了汽车还骑自行车”的情况。正因为各个地方教育信息化的发展进度、实施时间都不可能一样,不因地制宜强求一致肯定不行。

  教育部关于信息化的政策,应该由行政命令的强制执行改为鼓励倡导,而行政命令的结果往往会使地方教育官员不去客观考虑本地实施教育信息化的效益。

  改变评估体制

目前急需扭转不正确的教育信息化观念,建立正确的教育信息化评估体制。笔者认为,今后对于教育信息化的评估,应该建立在应用的基础上,不是看今年有百分之多少学校建立了多少电子教室、多少校园网。正确的教育信息化评估应该建立在教师和学生对信息化资源的利用上,我们应该评估的是:学校有没有把现有的信息化资源最大化利用,如电子教学课件质量、教师和学生对信息化应用的掌握程度等,这些才是教育信息化评估的指标。

  建立审查机制

对于目前教育信息化资源浪费巨大的情况,应该建立教育信息化建设项目审查机制。目前人们不正确的观点是,只要搞教育信息化,都是好的。但事实不然,一个没有任何效益的教育信息化建设,不会有益处,反而会让学生、家长及教师对教育信息化产生失望甚至反感,最终失望的将是我们整个教育信息化工程。

  中国信息经济学会电子商务专委会副主任王汝林称,“去年北京市中小学管理信息系统配备,中小学信息技术教育实验区县实验经费和中学电子学籍管理系统几项经费就达1.35亿元。我真不知道一个中学电子学籍管理系统能值多少钱?也不知这样的项目含金量究竟有多大?这样多的经费,能产生多大的效果,我觉得应该进行经济效益分析。建设单位光管建设不问效果,让国家的钱打水漂的事是干不得的”。

  因此,教育信息化建设审查机制应该鼓励学校少用钱多做事情,把效益审查的重点放在应用上,而不是现在的铺张浪费。对于没有条件进行教育信息化建设的学校,比如一些连电脑用电费也承担不起的学校,应该叫停,因为只有教育信息化应用才能产生效益。

  以应用激发实施热情

  对于本身没有意愿,没有热情实施的学校,不能使用强制政策实施教育信息化,否则只会适得其反。像现在很多中学都有电脑机房,但是正如笔者回母校所看到的,仅有的两个电脑机房永远是锁着的。学校领导人说,高考和中考都不需要考电脑,而老师也都习惯于使用传统方法教学,他们不觉得电子教学比传统方法要好,所以电脑机房一般是不太用的。

  事实上,这也是很多学校的想法,因为教育信息化只给他们塞了一些信息设备,他们除了看到电脑外,看不到计算机和网络给他们的教学带来方便。所以,教育部应该从教学应用上激发学校实施教育信息化的热情。

  鼓励投入资源建设

  在教育信息化市场上,目前我们只看到英特尔、联想们的身影,却没有看到任何一家教育业的应用开发商出现在这个舞台上。大部分教育信息化投资都在硬件上,其实教育信息化更需要信息化教学资源。

  所以当务之急是,能够给正在实施教育信息化的教育机构学校好的教育资源,好的教育应用系统。只有学校和教师感觉到教育信息化真正能够给他们的教学带来益处,他们才真正有热情去运用这些建好的信息化资源。

  此外,在目前很多学校缺乏对教育信息化真正热情的情况下,建议几年后,在高考中加入计算机基础课目考试,这起码可以让学校目前大量闲置的电脑得以使用。考虑到各个地区的不平衡,农村和城市的不平衡,计算机基础课目可以适当给予较低的分值,或者不计入总分,只供高校录取时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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